第一百九十八章 车上(一)


  省城是国内少有火炉城市之一,穿过下午五点钟太阳还是很毒,照在火车站台上。

  检票进入月台,才短短两三百米的距离,沈淮与开车到省城给他送行的邵zhēng、褚强,已经热得额头渗出汗珠子来。

  沈淮考虑再三,终是没有将那只足有半人高实深、装满东华土特产的行旅包拿上,除了换洗衣物之外,也jiù几本书籍随身物件,装了一只运动背包,邵zhēng还非要替他拿着。

  “沈书记,你让我上车补票吧。”褚强说道。

  “我又不是省委书记,出个门还前拥后护的。”沈淮笑道。

  宋家他这一辈子弟里,年纪大的三十岁出头,年纪小的还在上学,但想来没有人会把镇党委书记的职务看在眼●里。他要是带随员回京,不仅摆不威风来,反而会遭人饥笑。

  再说,他这次回qù是当孙子qù了,还不知道受到怎样的待遇,也无意让凄凉的场面落到别人眼里。

  站在软卧车厢门口检票的列车员,那○双漂亮的眼睛瞥过来,大概是在猜想他们三个人的关系。

  “好了,你们也不要送我上车了,开车回qù小心些,”沈淮将背包从邵zhēng手里接过,斜挎在左肩上,说道:“我这次回燕京,大概会住上一周时间,电话会随时开机,你们要是遇到什么情况,可以打电话给我……”

  邵zhēng又将一只提兜递给沈淮,说道:“陈兵县长jiù喜欢抽金叶烟,沈书记你偏不要让我们陪着qù燕京,那jiù只好麻烦您走一趟……”

  “市驻京办那边,我反正也要qù认个门,参加市里的招商活动,能有多大麻烦?”沈淮将邵zhēng、钱文惠夫妇给陈兵捎的烟拿上,jiù直接将车票递给列车员,检票上了车。

  说qǐ原霞浦县县长陈兵,沈淮跟他没有多少接触,不过何清社到梅溪担任副书记、镇长,钱文惠到梅钢担任副厂长分管财务,都是出自陈兵的提拔。

  陈兵是从霞浦县财政系统一步步走上来的官员,在沈淮调到梅溪镇之前,干了五年的霞浦县委副书记、代县长。相比较其他不干人事的官员,陈兵在霞浦县还是做了一些实际的工作,也提拨了一批像何清社、郭全、钱文惠这样有能力的基层干部。

  不过,陈兵作为从基层走上来的官员,在上层没有特别的助力,做到霞浦县长这一步,也差不多是到头了。

  东华市近一年时间的官场动荡里,陈兵虽然跟派系倾轧都不沾边,却从霞浦县长任上,辗转担任市体委主任,没过两个月又调整到市政府担任副秘书长兼任驻京办主任。

  虽说市政府副秘书长兼市驻京办主任也享受行政正处的待遇,但比qǐ一县之长,已经是天壤地别的。

  官场的位子jiù那么多,派系之间争还争不过来,又怎么会凭白便宜了一个★跟什么派系都不沾边的人?官场jiù是如此,你不属于这个圈子,jiù属于那个圈子,什么圈子都不是的人,那jiù只有靠边站了。

  沈淮后来倒是有心想跟陈兵接触的,不过陈兵已经调qù燕京了,一直都没□有机会见到面。

  这次因为省政府组织的招商活动,沈淮要参加,而市驻京办又必然会负责东华这边的招商协调工作。市驻京办那边,沈淮要过qù露个脸的,钱文惠知道这事,jiù托他带几条烟捎给陈兵。

  软卧车厢四张卧席,沈淮进车厢时,已有一男一女相向对坐着正聊得热火朝天。

  女人衣着时尚,深红的连衣裙,穿着白色的丝袜,描眉画眼抹唇涂腮,妆容很浓,皮肤稍黑,衣着也有不搭,但姿色算是在水准之上,衣领里差不多要把半只白、奶、子挤出来。

  男人穿梦特娇标志的花衬衫,也不知道真假,但是耀眼得很,脖子戴根有小拇指粗细的金链子,颇大只的“大哥大”刺眼的放在靠窗的小桌上,腰间还别了一只摩托罗拉的寻呼机,聊天时,恨不得眼睛钻到红裙女的衣领子qù里。

  听他们谈话的内容,两人在上车前也不认识,不过梦特娇分分钟几十万上下的口气,倒是让红裙女眼睛发亮,彼此发生浓厚的兴趣。

  沈淮进车厢来,男女都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
  看到这么一个英俊的青年走进来,女人眼睛陡然一亮。

  红裙女坐在沈淮的铺位上,沈淮把背包、提兜扔到里角qù,红裙女站qǐ来让沈淮坐进qù,又坐下来听梦特娇男的奉承话。也许是红裙女偶尔打量沈淮的眼神,叫梦特娇男的注意力也转移到他身上来,大咧咧的问过来:“小兄弟这是学校放假回家qù啊?这几天省城各高校放假,火车上学生很多呢。”

  “不,”沈淮说道,“单位出差……”

  “你们单位福利不错啊,出差都可以坐软卧,”梦特娇男来了兴趣,坐直身子,“小兄弟在什么单位工作,你说说看,我还跟你们单位的领导还吃过饭都说不定……”

  “小单位,人少,平时也没人有机会出差,偶尔出趟差,所以福利好些。”沈淮从背包里拿过人民日社,铺在小桌上看qǐ来,表示没有兴趣参与到他们分分钟几十万生意的话题里qù。

  大概是提兜露出一角,里面十元钱能买一条的金叶烟落在梦特娇男跟红裙女的眼里。梦特娇男跟红裙女很快jiù对沈淮失qù兴趣,又热火朝天的聊qǐ来,只是碍着沈淮在场,没有立即粘坐到一qǐqù。

  不一会儿,一个老者上车来,衣着打扮像是退休工人,短袖衬衫也像是某个国有企业的工作服,随身携带一只网兜,有换洗衣物,还有洗漱的茶缸子。

  老头头发很短,根根竖qǐ,霜染夹白,看上qù很精神。

  老头是在梦特娇男的上铺,也是一个不善言谈的人,爬到上铺,要不是一只苹果从破了口子的网兜里滚出来砸到沈淮的脑袋,老头上车大概不会说一句话。

  沈淮的脑袋给苹果砸得生疼,倒怀疑这不是一只苹果,而是一块石头,老头才开口说了一个“啊”字。

  沈淮也抱以一笑,只是苹果滚下来,把梦特娇男竖放在桌上的大哥大“啪嚓”一声的碰到,差点摔到地上。

  梦特娇男将大哥大拿qǐ来,嫌恶的看了老头一眼,说道:“你动作能不能轻点?”

  老头眼睛一闭,对梦特娇男的嫌恶来视而不见。

  梦特娇男对这样有性格的老头也无计可施。这年头出行能坐软卧的,jiù算他衣着打扮像个普通工人,那也不能真把对方当普通工人看待。

▲  沈淮将那只砸瘪一角的苹果给老头递过qù,又坐下来看报纸,老头看了沈淮一眼,探头见他看的是人民日社,瓮声说道:“人民日社说的尽是鬼瞎话,年轻人还是少看为好。”

  见老头还是老愤青,沈淮只是笑★▲  沈淮将那只砸瘪一角的苹果给老头递过qù,又坐下来看报纸,老头看了沈淮一眼,探头见他看的是人民日社  shěnhuáijiāngnàzhīzábiěyījiǎodepíngguǒgěilǎotóudìguòqù,yòuzuòxiàláikànbàozhǐ,lǎotóukànleshěnhuáiyīyǎn,tàntóujiàntākàndeshìrénmínrìshè,wèngshēngshuōdào:“rénmínrìshèshuōdejìnshìguǐxiāhuà,niánqīngrénháishìshǎokànwéihǎo。”

  jiànlǎotóuháishìlǎofènqīng,shěnhuáizhīshìxiào了笑,说道:“打发时间还不错。”

  火车启动后不久,列车员jiù进来换卧席牌,还是出车里检票的那个女孩子。

  列车员拿沈淮的车票在一个小本子登记,发卧铺牌给他时,漂亮的眼睛又瞭了他一眼,轻声说道:“你年纪这么轻,都做书记了……”

  沈淮见她把他在上车前跟邵zhēng、褚强的话都听在耳朵里,笑道:“村支书也是书记……”

  九四年国内通常说来女性空乘人员都是一些漂亮的女孩子,不过软卧车厢的列车员女孩子质量倒不会稍差。眼前这女孩子虽然穿着传统的列车员制服,但白净的脸蛋,跟显得有些狭长的眸子,实在要比红裙女漂亮一个档次。

  “这么年轻jiù做官的,家里一定是有后台的。”老头在对面的上铺突兀的插了一句话。

  对这个脾气古怪的老头,沈淮也无计可施,只能苦笑着不回yīng,想跟列车员小姑娘调一会儿的兴致也完全给这个老头打消掉。

  从省城到燕京虽然只有七百多公里,九四年坐火车却要行十几个小时。

  梦特娇男跟红裙女经过短时间的勾搭,已经拥坐到一张床铺上qù,喋喋不休的细语着,时不时的发出一声娇笑;老头脾气也古怪,沈淮临时前已经把工作都交待了一遍,没有人这时候打电话找他。

  沈淮听梦特娇男跟红裙女在那里窃窃私语听得厌气,拿qǐ烟jiù想出qù抽烟,刚拉开卧铺车厢的车门,jiù看到那个漂亮的女列车员推着一个抱着小孩的青年妇女往外走:“你拿着普通票,怎么可以到这边来?”

  “那边车厢里太热了,又不通风,我孩子闷得受不了。你看他的脸,你jiù让我们呆一会儿,等他缓过来劲,我们jiù回qù,求求你了……”妇女又焦急又可怜的哀求●道。

  列车员只是不让,为难的说道:“不可以、不可以,让领导知道,我会给骂死的。”

  沈淮看过qù,青年妇女怀里那个小男孩子才两三岁的样子,脸异样的绯红,胸口qǐ伏得厉害,闭着眼睛在小○喘气,吓了一跳,说道:“这小孩子怕是中暑了,”伸手摸了摸小孩子的脸,有些烫,跟列车员说道,“不能随便往车厢里赶,要闷出事来的,你先让她们在我那里呆一会儿再走。”把小男孩接过来,让母子俩进他的车厢,列车员见沈淮如此,也jiù不再赶人。

  梦特娇男大概是听到动静,探过头来,嫌厌的说道:“你们怎么可以随便让别人进来,我夜里东西要是丢了怎么办?小孩子生病,列车不是有医务人员吗?”

  见乘客提意见,列车员为难的看着沈淮,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。

  “你的车票换给我,”沈淮掏出卧铺牌给带小孩子的妇女,摸了摸小孩子的额头,问题不是很大,又从背包里拿出两瓶饮料给递给妇女,说道,“这车牌子你拿着,有什么事jiù找列车员……”

  上铺的老头探过身子来看了沈淮一眼,又看了青年妇女怀里的孩子一眼,从网兜里拿出一小瓶人丹递过来,说道:“倒十来粒吃下qù,这么热的天,这么小的孩子挤闷车罐○可真吃不消。”

  青年妇女感激得不知道说什么话;沈淮只是笑了笑,拿qǐ背包跟提兜往走外。

  列车员从后追过来,小声解释道:“不是我不让她留下来,列车上有规定……”

  沈淮想qǐ○以前坐火车半夜才偷偷摸摸溜到卧铺车厢过道过夜的往事,笑道:“你没有什么错!”jiù照着车厢,往后半截车厢走qù。

  普通车厢跟有空调的软卧车厢真是两重天,沈淮刚进qù,夹杂着酸臭味的热气扑面而来,叫他一时难以适yīng。酷署天气,又赶着学生放暑候,两车厢衔的过道里都挤满了人,仿佛鱼肉罐头,想插脚都难。

  沈淮挤了一处稍空的位置,依壁而站,将背包转到身前怀里,jiù打算靠着过夜,这时候听到一个娇软的声音喊他的名字:“沈淮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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