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卷多事之秋第二十五章 这是病吗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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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……

  ……

  初次相见,便送上五十万两白银,崔家真是好大的手笔,甚至大的有些难以想像,如此大数目的银两,足以在世间做出太多事情。

  桑桑不知dào崔家为什么送来这么多银子,但清楚宁缺如果收了这些银子,可能会惹来很大的麻烦,然而她想都没想,便认为这笔银子应该收。

  ——这可是五十万两白银,她这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。

  不收?我们会像轲先生那般被天诛的。

  宁缺看过那张信纸,知dào崔家的用意,解释说dào:“你父亲原配就是崔湜的堂妹,如今她便在清河郡。当年正是这个妇人把刚出生的你送出了曾府意图杀死,崔家送这笔银子,便是想让你原谅那个妇人,至少不因此而牵怒到崔家的shēn上,所以这笔银子不是我◆们的,而是你的。”

  桑桑微微一怔,说dào:“这样便值五十万两白银?”

  宁缺说dào:“如果你只是曾静大学士寻回的女儿,五十万两白银自然是有些贵,但你如今可是光明神座的继任者,将来■某日你若想起这些旧事,即便是清河郡的这些门阀,也不想硬抗西陵大神官的怒火。”

  明白了这张薄薄银票的由来,桑桑反而变得有些犹豫,看着宁缺认真问dào:“那你说我应该不应该收?”

  宁缺说dào:“就看你想不想原谅他们。”

  桑桑说dào:“原谅自然是不会原谅的,不过也没有想去找那个妇人报仇。”

  宁缺微感讶异,问dào:“为什么?”

  桑桑说dào:“因为没有那个女人,我也不可能被你拣到啊。”

  宁缺笑了起来,说dào:“既然如此,那就把银票收起来,也让崔家的人安安心。”

  桑桑担心说dào:“会不会惹来什么麻烦?”

  宁缺说dào:“能有什么麻烦?”

  桑桑说dào:“不是说收人银子会手短?”

  宁缺抬起右手,说dào:“我手可不会变短……这银子只是买你止怒。如果清河郡这些门阀真想用这收买我做什么事,难dào我就要乖乖去做?”

  桑桑忧虑说dào:“收银子不做事不大好吧?”

  宁缺看着她问dào:“银子重要还是信誉重要?”

  桑桑想了想后说dào:“得看是多少银子。”

  宁缺轻轻挥动手中那张薄薄的银票。

  桑桑看着他指间的银票,毫不犹豫说dào:“这个更重要。”

  然后她醒过神来,有些尴尬说dào:“这么爱钱,是不是一种病?”

  宁缺说dào:“爱钱不是病,因为没钱要人命。”

  其实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,无论是他还是桑桑,都不可能把到手的五十万两银票再送回去。哪怕牵涉到比清河郡更麻烦的事情。哪怕需要付出信誉名誉荣誉清誉之类的代价,因为从小到大,他们实在是吃够了没钱的苦。对银钱的爱好或者说贪婪早已成为了不可违逆的本能。

  如果这是一种病,那么他们肯定不愿意去治。

  自幼的艰难生活,还让宁缺和桑桑拥有别的一些近乎本能的生☆活习惯。除了爱钱之外,对危险的敏感、提前预知着麻烦便会像兔子一样跳的远远的,绝对不惹任何麻烦,也算是其中很鲜明的几项。

  所以在此后数日,战船在大泽水面上缓缓南行,宁缺一直没有出客舱,冼植朗那○艘船相邀数次,都被他温和而坚决地拒绝掉。

  冼植朗是个不简单的人,所以才会在那天的谈话中。如此简单地向宁缺挑明自己的阵营和想法,而他越不简单,宁缺越不想与此人有更多的交流,因为他不想参合到大唐皇位继承这件大事当中。

  代表书院入世,他有资格对大唐皇位继承发表自己看法,只不过他没有什么看法,他唯一的看法便是:如今的皇帝陛下英明的一塌糊涂。那么将来他想让谁继位便让谁继位好了。

  至于书院要不要在其间发挥什么作用,需要不需要从中获得某种利益——书院真的不需要——将来无论是谁做大唐皇帝,都必须保持对书院的尊重。

  而且宁缺现在真的不关心将来哪位皇子能够坐上那张龙椅。

  夫子的亲传弟子们,shēn在二层楼上,自然要比地面上的人们站的更高。看的更远,完全不用理会那些渐被风拂起的红色灰尘。

  宁缺现在关心的事情。已经渐渐超越了红尘的范畴,进入到世外的领域,◎变成了那些不为世人所知、却会影响整个世界的事情。

  比如冥界入侵。

  比如自己是冥王之子的那个传闻。

  比如桑桑shēn上的病。

  时已入秋,本应清而略燥的秋风,被大泽◇漫无边际的水域蒸薰,便多了很多润泽的味dào,入窗扑而令人顿感清新。

  宁缺看着符纸上那根似草字类的线条缓缓凝形,用敏锐的目力确认符墨里掺的乌金粉在这些线条里分布的足够均匀,把手中的笔搁到砚台○上,转shēn向窗外的湖面上望去,沉默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
  对未知的事情思考的越多,他便越发警惕,总觉得冥冥中有些事情正在发生,而且那些事情似乎与自己和书院有关。

  因为冥冥中三字太过*●*,他再次想到冥界入侵的传说。

  夫子都没有在烂柯寺里找到佛光镇压冥界的通dào,他认为自己更不可能找到,但如果自己真是冥王之子怎么办?

  关于宁缺shēn世的流言,已经在世间传播开来,他不知dào那些曾经想杀死自己的佛宗大德们现在会怎么做,也不知dào烂柯寺里有什么在等着自己,随着湖水轻荡,离烂柯寺越来越近,他越来越沉默。

  如果按照本能行事,因为心中渐深的这抹警惕或者说异兆,宁缺或许会毫不犹豫地带着桑桑中断旅程。以最快的速度回长安。

  但他没有这样做,相反,他让船队加快了速度。

  因为桑桑的病情忽然反复。

  ……

  ……

  离开长安城的时候,桑桑shēn上的寒症似已痊愈,一路南行晒太阳,更好像连病根都去了,然后上船之后,宁缺却吃惊地感觉到。每天夜里抱在怀里的那双小脚变得越来越冷。

  更令他感到不安的是。无论晒太阳还是修行神术,似乎对桑桑体内的阴寒之气都已经无法做到有效的压制。

  桑稍己没有感觉到shēn体的变化,或者感觉到了。但担心宁缺担心,所以她没有说,依旧每天如常。

  宁缺担心她担心。所以也没有对她说,他开始注意随shēn的酒囊是不是满的,每天夜里默默解开衣襟,把桑桑冰冷的小脚放在自己最暖和的地方,然后开始不停思索临行前夫子说的那些话。

  他现在才明白,为什么夫子要自己带着桑桑一起去烂柯寺,看来真的只有佛宗隐居的那些长老,才能治好桑桑。

  因为明白,所以不明白……他怎样都想不明白。为什么连西陵神殿,甚至是书院都无法治好桑桑的病。

  夫子都治不好的病,那还是病吗?

  想不明白,宁缺便不再去想,反正无论这件事情的过程是什么,最终的结果已经注定——他必须把桑桑的病治好,那么他便必须去烂柯寺面对佛宗的慈悲或者是雷霆。甚至可能要面对自己冥王之子shēn份被证■实的那一刻。

  行于大泽,迎着湖风,水面白星点点,沙鸥偶至。

  在对未知的警惕以及对桑桑shēn体的担忧双重压力下,宁缺默默修行着。他每日不停写符,不亭想。不投养浩然气。

  湖◇光水色间,本来隐隐约约的那dào门槛,仿佛变得更近了些,更清晰了些。

  人在世间,不得不做的事情,往往意味着某种突破的契机。

  对于宁缺来说,这个世界上只有很少事情不得不做,比如桑桑的安危。

  当初在荒原大明湖畔,因为隆庆用桑桑来威胁他,他破境入了洞玄,然后一箭把将入知命的隆庆射成了废人。如今在秋日大泽上,他再一次遇到了破境入知命的契机,只不过这一次,他自己都没有察觉。

  正所谓国乱出忠臣,悲愤出诗人。

  桑桑,能让宁缺出离境界。

  …………

  距离大泽很远的西陵群山深处,隆庆皇子也在等待着属于自己的契机。他不知dào那个契机会不会出现,■什么时候出现,但他相信观主在南海畔把自己从活死人的状态中拯救出来,又把自己送到世间所有修行者都视若圣地的知守观修行,这本shēn便是自己的一次大契机。

  来到知守观,让他看到重新成为强者的可能,让他隐约寻找到成功的机会,让他得新燃起熊熊如火的**,他认为这就是契机,因为这些便是他心中所想,而他心中的所有思想,都是昊天的意志。

  只不过现实与理想之间总有一段距离,就如同他在南海渔港收鱼时,看到的渔船和码头之间的木制船板,只要走上去仿佛便能轻松地登上鱼船,但事实上那块船板上尽是粘滑的鱼鳞和内脏,很容易滑落,摔入海中。

  隆庆擦去嘴角的血水,知dào自己的肋骨又被打断了一根,看着shēn前雪榻上那个只剩下半截shēn体、正在凄厉吼叫不停、似乎随时可能把自己打死的恐怖老dào,眼中不由流露出痛苦和惘然的情绪。

  自己的杂役生涯究竟还要持续多长时间?那个契机究竟在哪里?

  ……

  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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