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四章 未来的,我们的


  宁缺没有接这句话,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接,不过冼植朗提到朝小树和李渔,让他提出下面这个问题时,少了很多心理障碍。

  “陛下不可能不知道你曾经替仁孝皇后牵过马,我也不相信朝堂shàng的◆那些流言,所以我xiǎng知道,陛下要你去烂柯寺究竟所为何事。”

  冼植朗神情微凝,看着他说道:“各国齐聚烂柯,当然不是只为了盂兰节……还是要商议明nián与荒人的战争。”

  宁缺微微蹙眉,xiǎng着这两nián来在荒原shàng的连绵战事,不解说道:“左帐王庭被荒人犁了一遍,又被神殿联军和夏侯借机削弱了一番,如今根本没有力量从荒人手中抢回那些草场……我xiǎng不出来,大唐和南晋这些国家还有什么理由要替左帐王庭出手,就让荒人在荒原shàng平静生活岂不是很好?”

  如果不牵涉西陵神殿与魔宗之间的那些久远故事,他的这段话其实没有任何问题,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,左帐王庭的日子过的再如何凄惨,只要荒人不继续南下,影响中原诸国,谁会愿意面对那个强大的敌人?

  “对于西陵神殿来说,他们不愿意看着荒人部落拥有丰美的草场,就此繁衍生息,因为那极有可能意味着魔宗的复生,而对于中原诸国来说,我们畏惧的也是荒人的繁衍,没有极北寒域的天时控制,荒人会大量的生孩子,他们的孩子还会生孩子,于是他们将需要越来越多的草场,他们会把左帐王庭的牧民们赶到南方,接着甚至可能与金帐王庭发生战争,那么最终呢?就像千nián之前那般,重新强大起来的荒人,还是要与我大唐帝国一战。”

  冼植朗看着他微笑说道:“既然迟早都会有一场战争,为什么不趁着他们还弱小的时候,尽可能地把他们变得更加弱小一些?”

  从情感来说。宁缺没有任何道理敌视荒人,因为他唯一的师侄女便是荒人,已经入魔的他更不可能像道门那样警惕魔宗。

  他说道:“这可能是数十nián甚至数百nián之后的事情。”

  冼植朗说道:“哪怕是数千nián的时光,也是从现在这一刻开始的。”

  宁缺承认这句话很有说服力,不过依然不打算改变自己的看法。他曾经去过荒原,知道那片看似荒芜实际shàng颇为富饶的原野,足以养活很多人,先前冼植朗提到了千nián之前。大唐与荒人之间的血腥战争。事实shàng,那场战争也不是因为双方需要争夺生活空间,而是大陆需要重新确立一个霸主。所以在他看来,除非发生什么异变,那么荒人没有道理继续南下。

  异变二字刚刚出现在他的脑海里。他便忽然xiǎng到了自己做过的那些梦,以及与夫子进行过的那两次交谈,忽然觉得身体有些寒冷。

  冼植朗注意到了他的异样。

  船室内一片安静,只隐隐能够听到湖水拍打船舷的声音。

  宁缺忽然问道:“你相信冥界入侵吗?”

  冼植朗神情微凛,旋即自嘲一笑,说道:“自然是不信的。”

  宁缺看着他的眼睛说道:“最近两nián长安城变得比以前更冷。”

  冼植朗说道:“小时候我喂马的那些冬天更冷。”

  宁缺说道:“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
  冼植朗说道:“这些nián我一直在西边。”

  宁缺说道:“那荒人为什么要南迁?”

  冼植朗沉默不语,很长时间后忽然笑了起来,说道:“传说或许永远只是传说,即便变成真实。也应该是你们书院二层楼这些传说中的地方需要苦恼的事情,我们身为帝**人,相对不需要思考太多,如果真有冥界入侵的那一天,只要陛下一声令下,大唐的铁骑自然会做出应有的反应。”

  这是大唐军人的标准答案,宁缺毫不意外。但他是世shàng寥寥可数的几人,听夫子亲口说过黑夜自北方来,所以xiǎng的必然要多一些。

  尤其是联xiǎng到此次烂柯寺大会涉及到对荒人的用兵,那么今后数nián北方的荒原必然血流成河,越来越像他曾经做过的那个梦。那◇股缭绕着他的身体,始终无法驱散无法消解的寒意便越来越烈。

  冼植朗明显xiǎng与他进行一番长谈。但宁缺现在的心情有些问题,而且因为莫名的警惕,很直接地表示了拒绝,向船舱外走去。

  冼☆植朗走到窗畔,看着宁缺走下战船,看着他沿着湖岸向另一艘战船走去的身影,眉头微挑,眼睛里流露出很复杂的情绪。

  ……

  ……

  红袖招歌舞行随着大唐官方使团一道旅行,自然有很多便利,尤其是随着宁缺表明态度,姑娘们的待遇更是不错,被单独安排了一艘战船。

  有姑娘的地方就有热闹,但今天这艘船shàng却是安静无比,漂亮的姑娘们老老实实坐在椅中,看似眼观鼻,鼻观心,实际shàng却是难以抑止心头的好奇,不停用余光瞄着正在说话的那两个小姑娘。

  小草拉着sāngsāng的手,嘴巴撅的极翘,翘的极高,高的就像是大泽芦苇里觅小鱼的小鸭子,委屈说道:“我第一次出长安城,你也不说陪着我,还当不当我是朋友?”

  sāngsāng在长安城里只有三个朋友,大唐公主李渔,魔宗少女唐小棠,还有一位便是小草,说起来她的这三个朋友身份地位相差极大,但她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些事情,对每个人都是真诚相待,这时被小草抱怨,她也觉得好生抱歉,无奈解释道:“少爷喜欢清静,我可没有什么法子。”

  “你们都已经订亲了,哪里还有什么少爷?”

  小草看着她恼火说道:“你得明白你现在的身份,老这般少爷少爷叫着,当心那个家伙还真把你当侍女使唤着。”

  sāngsāng心xiǎng虽说订了亲,但和以前的日子也没什么区别啊,这几nián里叫少爷也叫熟了,再改回去叫名字,还真有些不习惯。

  舱内的姑娘们,此时终于确认了心中的猜xiǎng,确认了sāngsāng的身份,也猜到了小草口中说的那个家伙是谁。震惊之余,也难以自抑的兴奋起来。

  正所谓前浪后浪,代有佳人,红袖招的姑娘们收入颇丰,脱籍又容易,所以更新换代的速度很快,陆雪那一拔人早已经嫁人的嫁人,从商的从商。此次前往烂柯寺的姑娘们都很nián轻。

  她们听说过红袖招的那些传奇故事。却没有亲眼见过,直到此时看到小草和那个微黑的小姑娘如此亲热,才震惊的确认那些传闻都是真的。

  sāngsāng早已不是当nián老笔斋里那个不起眼的小侍女。长安城里的人们就算不知道她是光明神座的继承人,也知道她与公主殿下关系最亲近,更知道她便是文渊阁大学士曾静失散的孤女。当然最让sāngsāng闻名于世的身份,还是她与宁缺的关系。

  宁缺与sāngsāng订亲,毫无疑问是长安城这半nián☆里最轰动的一件事情,一位是书院二层楼学生,夫子的亲传弟子,还是备受陛下喜爱的大书家,一位是曾静大学士的女儿,公主殿下的好友,还有一个神座继任者的身份。虽然只是简单的订亲,依然闹出了好大的动静。

  皇帝陛下赐下无数金银珠宝,无数大臣亲自到场,对于某些不知内情的人们来说,当天最震惊的画面,发生在西陵神殿专程派出高级神官道贺、并且如娘家人一般呈shàng无数妆匣的那一刻。

  书院后山的师兄师姐们自然也有礼物,只不过在宁缺看来。那些穷酸至极的东西不提也罢,只不过他没有xiǎng到,夫子的手笔竟然是最寒酸的那个,连佳儿佳妇之类的词都懒得写一个,只送了盒甜酥点心!

  “那个家伙?哪个家伙?”

  宁缺走进舱室。看着小草说道:“简姨待你不错,居然让你做领班。但你可别仗着有她撑腰,就xiǎng爬到我的头shàng。”

  小草哼了一声,不xiǎng理他,只是把sāngsāng的手紧紧抓着。

  舱室里的姑娘们猜到了他的身份,连忙站起身来,款款行礼,一时间花裾微扬,暗香浮动,xiǎng着这个nián轻人的身份地位,尤其是大书家的名声,美人眸子里的秋水渐乱,情思渐热,颇有跃跃欲试之意。

  小草看着有些混乱的场间,微微蹙眉说道:“你们就别xiǎng太多了,回去问问楼子里的姐姐们,有谁能和宁缺真个亲近一番?全长安城的姑娘都不准接待他,这可是简大家定的铁律。”

  这条铁律早已成为红袖招乃至长安青楼业里的笑谈佚事,姑娘们哪有不知道的道理,只不过xiǎng着此时已经出了长安,自己要与宁缺同船共渡多日,在大泽shàng泛舟同行,哪里舍得错过这等机会,于是目光依旧炽热。

  小草看着宁缺,无奈说道:“你都是有老婆的人了,能不能低调一点?”

  “所以麻烦你不要老拉着我老婆的手。”

  宁缺笑着走shàng前去,把sāngsāng的手抢过来,牵着她走出了舱室。

  湖涛之声渐骤,舱内油灯微黯复明,桌shàng砚中墨汁轻摇,战船离了码头,缓缓向茫茫一片的大泽里驶去。

  宁缺看着桌shàng那封薄薄的书信,不知道在xiǎng些什么。

  sāngsāng看着他手中的信,认真说道:“这是我们的。”

  那封信是前些天在阳关城客栈里,崔湜离开之前留下的。

  信很薄,里面只有两张纸。

  一张纸shàng写着简单的几句话,另一张则是张五十万两的银票。

  ……

  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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